懇親會
秦:他們不贊成我們遷移人家的墳墓,更不贊成我們教兒童在農場里工作。這隔膜恐怕只會愈結愈厚。
畢:但是他們沒有正當的理由,缺乏深遠的眼光。
秦:他們自有他們的理由。他們有的是祖先崇拜,把墳墓里面埋藏著的骸骨看得比什么都鄭重。如今我們開辟農場,要遷去那些墳墓,他們以為驚擾墳墓里的骸骨是最難忍受的事。所以不單是那些骸骨的子孫,幾乎是全鄉(xiāng)的人都來反對我們。
畢:他們怎么不想一想,這片空地本來是我們學校的,他們在這里營造墳墓是一種侵占行為。
秦:他們以為我們的行為才蠻橫無理到極點。他們不說我們“遷移”,而是說“發(fā)掘”;相形之下,他們的侵占行為就輕微到極點,幾乎不成為問題。
畢:這個不成問題的問題,我們終究戰(zhàn)勝了他們。
秦:然而外間的話很不好聽啊!他們說:“黃隸青貪圖自己舒服,發(fā)掘了人家的祖墳,在學校里造起花園來,專供教員們享樂,我們也得去發(fā)掘他的祖墳!”這不是……
畢:(感慨)像黃先生這樣的人竟被全鄉(xiāng)的人民看做公敵!他和人家從來不曾有過什么糾葛,對人總是很真誠的,很和善的,得到的酬報卻是怨毒和譏嘲。
秦:我喜歡直爽地說,黃先生自有取得怨毒和譏嘲的原因。
畢:(驚異)他不見得有什么隱秘的壞處吧?
秦:(急于辯白)不!決不!他不到茶館,不到酒館,不常同外邊的一般人家就認為他太驕傲,鄙夷一切。漸漸地同他疏遠,直到明顯地反對他。其實處世本來不應該這樣的。像我踱在街上,不論誰喊住我,(效市井聲氣)“秦先生,喝一碗去!”我就買些熏田雞醬萵苣,同他在醬園里的缸蓋上一起喝黃湯。有時坐在茶館里,人家對我說,(發(fā)聲略低)“我們三缺一,你也入局吧。”我就答應了他們,偶爾消遣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呢?所以我就很少人反對。總之,一個人的行為過于清高,是決不會得到快樂的。
畢:(沉思有頃)黃先生陪那位邵先生去看農場,怎么還不回來。
秦:(很感興味)我們這個農場若照我的想法辦,一定可以弄得非常之好。
畢:你倒說說看。
秦:我先說照我們現在的計劃,十分之六七是辦不好的。兒童的能力何等微小,我們大家又缺乏種植的經驗,這樣玩兒不當正經,哪里會有好結果!
畢:照你的計劃怎么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