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羽生談鄭振鐸

發(fā)布時間: 2021-11-08
【字體:
   第一個因飛機失事而死的名作家是徐志摩,第二個是鄭振鐸。談徐志摩的甚多,我來談?wù)勦嵳耔I吧。一九五八年十月二十日,他擔任“中國文化團”團長,往阿富汗與阿聯(lián)訪問,飛機在蘇聯(lián)境內(nèi)的卡納什地區(qū)失事。他的死是中國文化界的一大損失。

  “五四”時期,對中國新文化運動發(fā)生極大影響的兩個文學團體,一個是郭沫若、郁達夫等人組成的“創(chuàng)造社”;另一個就是鄭振鐸、沈雁冰(茅盾)、耿濟之、葉紹鈞等人組成的“文學研究會”。前者著重在創(chuàng)作與文藝思潮的介紹,后者著重在文學名著的介紹、研究與古典文學的整理,對中國新文化運動的貢獻,可說是各有千秋。

  “文學研究會”成立于一九二一年,得到商務(wù)印書館的全力支持,說來和鄭振鐸頗有關(guān)系。原來鄭的妻子高君箴乃是當時商務(wù)元老高夢旦的女兒。鄭振鐸留學英國回來,便因岳父的關(guān)系,進了商務(wù)當編輯。

  鄭、高的婚禮是當年上海文化界的一件盛事,瞿秋白代表賓客致賀辭,“他便用‘薛寶釵出閨成大禮’這個題目,講了又莊嚴又詼諧的一番話。大意是婦女要解放,戀愛要自由。滿堂賓客,有瞠目結(jié)舌者,有的鼓掌歡呼。”(見茅盾的《回憶錄》)這些說話,現(xiàn)在看來,當然平常之極,但在當時(半個世紀以前的上海)還是足以震世駭俗的。雖然當時的上海,已是中國最“現(xiàn)代化”的城市了。

  不過鄭振鐸雖因岳父關(guān)系而進商務(wù),卻不能說他是“因人成事”,只能說是“相得益彰”。商務(wù)的藏書對他提供了研究的便利,而他對商務(wù)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。中年以上的知識分子大概還會記得商務(wù)出版的兩種雜志——《東方雜志》與《小說月報》。這是中國在一九四九年解放前質(zhì)量最高的兩種雜志,作者都是第一流的名作家。鄭振鐸便曾當過《小說月報》的編輯。

  但《小說月報》也并不是一開始就這么名重士林的,它初期是由鴛鴦蝴蝶派作家惲鐵樵主編;一九二一年后,茅盾接編,全盤革新,始成為新文藝的陣地。其后再由鄭振鐸接編,雜志有了更大的發(fā)展,這才是《小說月報》蜚聲全國的黃金時代。鄭振鐸那部著名的《文學大綱》就是先在《小說月報》上連載的。

  不過,他雖然主編了當年最出名的文藝刊物,“蓋棺定論”,與其說他是名作家,卻毋寧說他是名編輯、名學人、名藏書家。因為他在這三方面的貢獻,實在要比他的創(chuàng)作大得多。他寫過一些短篇歷史小說和取材自希臘神話的小說,給讀者的印象似乎并不怎么深刻,但他所主編的刊物,卻無一不是曾發(fā)生過重大影響的第一流刊物,除《小說月報》之外,如《兒童世界》可說是兒童文學的啟蒙,葉圣陶著名的童話《稻草人》便是在《兒童世界》發(fā)表的。以前在香港大學教過書的許地山,也曾將它譜過幾支兒童歌曲。另外,如《新社會》《文學》《文學季刊》《文學復(fù)興》以及《時事新聞報》的副刊《學燈》等等,無一不是對當時的新文化運動起過重大作用。

  另一個重大貢獻,足以與他的編輯工作相提并論甚或超過的,是他對中國文獻的搜羅和保全,他逝世之后,獻給國家的藏書,就有九萬冊之多,其中珍本無數(shù),貢獻之大,可以想見。

  他對于書籍的熱愛,尤其中年時代,對文獻的搜羅、保護,費盡心力,那是非常之令人感動的。他自己在《劫中得書記新序》(一九五六年版本)也曾經(jīng)說過:“我曾經(jīng)想到兩塊圖章,一塊是‘狂臚文獻耗中年’,一塊是‘不薄今人愛古人’。雖然不曾刻成,實際上,我的確是,對于古人、今人的著作,凡稍有可取,或可用的,都是兼收博愛的。而在我的中年時代,對于文獻的確是十分熱衷于搜羅、保護的。有時,常常做些‘舉鼎絕臏’的事。雖力所不及,也奮起為之。究竟存十一于千百,未必全無補?!薄翱衽F文獻耗中年”出自龔定盫詩。從序言中,可見他搜羅文獻的苦心。

  1953年全力籌備第一屆全國民間工藝美術(shù)展覽會,鄭振鐸任主任,龐薰琹任展覽籌備會副主任。展覽會得到中央領(lǐng)導(dǎo)的關(guān)心與肯定。

作者: 梁羽生
責任編輯: 張歌
>